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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忠刚刚进驻鄂北,日军便频频前来进犯。从1938年11月到1939年4月初,短短4个月里,张自忠指挥所部接连进行了4次中小规模的战役,歼敌不下4000人。其中二月的京山之役战绩尤佳。蒋介石特致电张自忠说:“贵部坚强抗战,屡挫凶锋,使战线稳定,厥功甚伟。特赏洋二万元,代备死伤官兵抚慰等临时补充之用。”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签发命令,授予张自忠宝鼎勋章一枚。1939年5月2日,国民政府又颁布命令,为张自忠加授上将军衔。
1939年5月,中日两军在鄂北地区展开了第一次大交锋——随枣会战。日军华中派遣军调集4个师团、两个旅团及坦克、炮兵、工兵等特种部队约12万人,向襄河东岸随县、枣阳地区进攻,企图将第五战区主力包围歼灭于 枣阳东北地区。张自忠刚刚在临沂战役中与老熟人板垣征四郎进行了较量,这次又要与平津时期结识的另一个老熟人冈村宁次比试身手,这是一个比板垣更为强劲的对手。此时冈村的职务是侵华日军最精锐的第十一军司令官,也是这次战役的最高指挥官,他的战术是“分进合击,锥形突贯,两翼包围”。
这时,张自忠的右翼兵团只辖第二十九、三十三两个非嫡系集团军,因战斗消耗和编制压缩,总兵力不足4万人。而右翼兵团当面之敌达3.5万人,与我军相当,若计人武器装备因素,则日军整体力量居明显优势。
不用说,这又是一场难打的恶仗。二十九集团军是川军部队,装备低劣,训练较差,战斗力不强。在三十三集团军内部,一些高级将领也存在着保存实力的观念。张自忠感到,只有自己的部队不惜牺牲,担当重任,才能带动整个右翼兵团奋起抗战,挽救危局。为此,他亲笔致书三十三集团军诸将领,晓之以大义,动之以情理,以求鼓舞斗志,激励士气。信中说:今日之事,我与弟等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是敷衍,大家敷衍,一切敷衍,我对弟等敷衍,弟对部下也敷衍;敌人未来我们是敷敷衍衍地布置,敌人既来我们也是敷敷衍衍地抵抗,敷衍一下就走。这样的做法,看起来似乎聪明,其实最笨;似乎容易,其实更难;似乎讨便宜,其实更吃亏。因为今天不打,明天还是要打;在前面不打,退到任何地方还是要打。完是一样的完,牺牲是一样的牺牲,不过徒然给世人嘲笑。所以这条路的结果,一定是身败名裂,不但国家因此败坏于我们之手,就连我们自己的生命,也要为我们所断送,这就等于自杀。所以这条路是死路,沉沦灭亡之路。
我与弟等同生死、共患难十余年,感情逾于骨肉,义气重于同胞,我是不忍令弟等走这条灭亡的死路。弟等夙识大体,明大义,谅自己也决不肯走这条路。无疑 的我们只有走另一条路,就是拼。我们既然奉命守这条线,我们就决心在这条线上拼,与其退到后面还是要拼,我们就不如在这条线上拼得有价值、有意义。我们这一次一定要同敌人在这条线上拼到底,拼完算完,不奉命令,决不后退。我与弟等受国家豢养数十年,无论如何艰难,我们还拼不得吗?幸而我们的拼,能挡住了敌人,则不仅少数的几个人,就连我们全军也必然在中华民国享着无上的光荣,我们官兵也永远保持着光荣的地位;万一不幸而拼完了,我与弟等也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四万万同胞父老,我们没有亏负了他们的豢养,我们亦不愧做一世的军人。所以,这一条路是光明磊落的路,是我们惟一无二应该走的路。我与弟等参加抗战以来,已经受了千辛万苦,现在到了最后的一个时期,为山九仞,何忍亏于一篑,故惟有盼弟等打起精神,咬紧牙根,激励部下,拼这一仗。我们在中国以后算人,抑算鬼,将于这一仗见之。
这分明是一封阵前遗书,悲壮,沉痛,大义凛然,诚挚感人。延安《新中华报》记者王梓木说:“我们读了张将军这封最沉痛的遗书,他虽然是以长官的地位来和部下说话,然而在措辞上是太有分寸了。没有谩骂,也没有哀求,以国家民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牺牲个人利益,大义凛然,正气浩然,字字是泪,字字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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