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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晚8时,张自忠秘密来到英租界66号路,与家人告别。往日里,他回家总要抱抱孙子,有时还给子侄们讲讲笑话,凝望着雾蒙蒙的远方,神情迷惘而茫然。
13日,张自忠由烟台下船,换车转赴济南。路经潍县,适遇韩复榘部第二十九师师长李汉章。李早年曾在张自忠的学兵连当兵,算是张的老部下。但此时李对张已不再以礼相待,而是以讥讽的口吻说:“以前我见你尽读圣贤书,都学了些什么呢?”
一位部下竞如此对自己讲话,大大刺痛了张自忠的自尊,他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负党负国岂我张某所为?当粉身碎骨,以事实取直天下!”
午后时分,张自忠抵达济南。韩复榘态度冷淡,没有派人迎接。当张自忠来到韩的私郧,副官跑进里屋向韩报告,韩却扯着嗓门冷冷地说:“他当他的汉奸,我救我的国,来见我干啥?”
张自忠在门外听得真切,便大步走进屋内,对韩说:“向方(韩的字),我给个东西你看看。”说着,掏出了宋哲元写给他的手偷。
韩复榘一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说道:“哦,是这么回事,明轩(即宋哲元)不该叫你背这个黑锅。”不过韩自知,张自忠的命运不是他这个山东省主席所能决定的,于是给南京打电话,向蒋介石请示办法,蒋下令将张自忠押解南京。韩将电话记录出示于张,说:“老蒋让我把
你解往南京,你看怎么办?”
张自忠回答:“你就看着办吧。”
韩复榘沉吟片刻,说:“咱们毕竟是西北军的老弟兄,这样吧,你身体不适,先在我这里住下,给老蒋请个假,暂留在济南治病。过几天冯先生要来济南,见了他再说。”张自忠表示同意。
宋哲元在前线接到张自忠由济南打去的电话,立即派秦德纯赴济迎接,并准备陪张赴南京见蒋。
二十九军南撤后被扩编为第一集团军,宋哲元任总司令,冯治安副之。其中冯治安之三十七师与赵登禹一三二师残部合编为七十七军,冯治安任军长;一四三师扩编为六十八军,刘汝明任军长;张自忠之三十八师则扩编为五十九军,宋哲元兼军长,李文田副之。有趣的是,七十七、六十八、五十九3个番号均与“七七”相关,前者为明“七七”,后者为暗“七七”。这很可能是有关当局为纪念七七抗战而有意赋予的番号。
三十八师扩编为五十九军后,下辖两师五旅另一团,序列是:
第三十八师,师长 黄维纲
第一一二旅 旅长 李金镇
第一一三旅 旅长 朱春芳
第一一四旅 旅长 董升堂
第一八O师,师长 刘振三
独立第二十六旅 旅长 张宗衡
独立第三十九旅 旅长 祁光远
军直辖特务团 团长 安克敏
全军总兵力约3万人。
由于8月以来连降暴雨,冀中平原一片汪洋。第一战区的平汉线与津浦线两区之间通信联络极为不便,蒋介石遂于9月上旬决定将津浦线北段地区单辟为第六战区,命冯玉祥为司令长官,将宋哲元之第一集团军、韩复榘之第三集团军、庞炳勋之第三军团等部划归冯玉祥指挥。冯受命后即率主要助手鹿钟麟、张知行等人由南京北上指挥作战。
9月15日,冯玉祥一行抵达济南。张自忠得知消息,即与韩复榘一同去火车站迎接。自从1933年冯玉祥由察哈尔赴泰山隐居后,张自忠已有四年未与冯先生谋面。当他见到冯先生走下列车,即快步上前,与冯先生握手。冯见他面容憔悴,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荩忱,你的情况我已知道,可先在济南住着。”
韩复榘在一旁接茬说:“求先生为荩忱写一封信给蒋先生。”“很好,你们的事要我帮忙,凡我能做的,我都愿意做。”冯玉祥当场提笔给蒋介石写了封信,大意是:要像《圣经》上说的那样,赦免人的罪过,七十个七次。张自忠是为长官担过,还应叫他回去带队伍。他是个有良心、有血性的人,只要叫他带着队伍打日本,他一定能尽本分。
冯先生的信使张自忠心中踏实了许多。从车站回来,他展纸运笔给部将李致远写了一封亲笔信:
致远我弟如晤:
此次战事发生,我全体患难手足均以国家民族观念为重,奋勇杀敌,不惜牺牲,此中艰难困苦情形不言而喻。诸弟兄忠诚报国,无日不在念中。忠冒险由平而津而烟台而济南,刻即赴南京谒委员长面禀一切。在此期间,务望诸弟兄努力抗战,勿庸悬念。抑有言者,忠奉命留平以后,未获与诸弟兄共同杀敌,致令诸弟兄独任其劳,深以为歉;而社会方面颇有不谅解之处。务望诸弟兄振奋精神,激发勇气,誓扫敌氛,还我河山。非如此,不能救国,不能自救,并不能见谅于国人。事实胜于雄辩,必死而后能生。诸弟兄素抱爱国热忱,际此呼吸存亡,谅必誓死雪耻,不以忠言为河汉也。务望服从命令,拼命杀敌为盼。
此颂戎祺,并祝胜利!
小兄张自忠拜启九·一五
这封信,道出了张自忠的肺腑之言,表达了他誓死报国的心迹,读来激越豪壮,铿然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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