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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傍晚时分,车抵南京浦口车站。张自忠与张钺在此换乘汽车前往市区山西路,下杨于韩复榘之第三集团军驻京办事处,秦德纯则住在第一集团军驻京办事处。当晚,秦以电话与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兼侍卫长钱大钧约定,翌日下午赴四方城见蒋。
四方城坐落在巍峨的中山陵下,被一片树林的浓阴覆盖着。蒋介石夫妇是为躲避日机空袭才由城区迁到这里的一幢平房内。
10日下午3时许,张自忠由秦德纯、张钺陪同来到四方城。一位青年军官将他们引入客厅。不一会儿,蒋介石由书房走了进来,张自忠立即起身请罪说:“ 自忠在北方丧师辱国,罪有应得,请委员长严予惩办。”说着,将留平报告双手呈交蒋介石。
蒋介石接过报告,略加浏览,点了点头。他见张自忠气色不佳,就说:“你在北方的一切情形,我均明了,我是全国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一切统由我负责,你要安心保养身体,避免与外人往来,稍迟再约你详谈。”
12日上午9时,张自忠在秦德纯陪同下,应约再往四方城谒蒋。这次,先由秦德纯报告张自忠受命留平的始末,并转达了宋哲元请张自忠尽早回军的意见。过后,蒋介石又询问了张自忠的健康和生活情况。张均站起立正,一一作答。当蒋问及目前所读书籍时,张答:“正在阅读郭沫若日记。”蒋听了,面色不悦地摇摇头说:“应阅读有益身心的书籍,郭的日记不要阅读。”
正交谈中,突然响起空袭警报。不一会儿,果然有日机前来轰炸。蒋介石若无其事,没有躲避。最后,秦德纯小心翼翼地问道:“委座,您看对荩忱如何安置?”
蒋介石踱着步,沉吟了片刻,说:“现在舆论反应很大,他的身体、精神都不好,先在南京休养一段再说吧!”
这个结局虽不圆满,但显然比预料的要好。张自忠因此对蒋介石充满感激之情。次日,他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自忠受命留平,因才识浅陋,力尽援绝,有负党国使命,贻误之处,实不敢辞。此次来京向委员长及中央报告经过,自请处分,国府仅予撤职查办,不立刻严谴。昨日晋谒蒋委员长,复蒙策励有加,许以待命自赎,私衷钦戴,感激涕零。此后有效命机会,誓以未尽余生,在我领袖指导之下,拼命奋斗,为国赴汤蹈火,决不敢辞。”秦德纯北返后,经与宋哲元商议,立即以宋的名义给蒋介石发了一封电报,请其准予张自忠归队。
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仍不见音信。
这时,凇沪战场战事正酣,中国数十万大军与日军进行着激烈厮杀。张自忠时刻关注着前线战况,他多么渴望率军杀奔前方,与日军拼个你死我活!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形单影孤地困处南京,整天无事可做,度日如年。这与在平津时的日理万机、昼夜忙碌形成极大反差,使他难以适应。失意落寞之感及暗淡的个人前途更时刻困扰着他,令他不知所措、备感空虚。就在这个时期,他开始沾染嗜好,抽起了鸦片烟。
有人说,落魄与失意者是最易与鸦片结伴的。张自忠本是一名英勇无畏、意志坚毅的军人,他身经百战,历尽艰辛,不知闯过多少难关,然而此时此刻却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力,实在令人感慨不置。由此可见,一个人,无论他怎样坚强,也总有其脆弱的一面。
不久,张克侠也来到南京,前往山西路办事处看望张自忠。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今往见荩忱师长,其貌憔悴,心绪不佳,闻已染嗜好,诚为可叹,宴安鸩毒真不虚也。余勉以自重自珍,来日方长,是非可明,彼有惜别之意。良将难求,余当助之。”
10月下旬,原天津市政府秘书长马彦(羽中)得悉张自忠处境,便由西安赶到南京,为张鸣不平。他把张自忠在察哈尔、天津的从政情况写了一个详细的报告,托行政院长张群转呈蒋介石。蒋阅后,在灵园竹林中约见了马彦(羽中)。马说:“张自忠在察哈尔任主席,在天津任市长,我任秘书长,不要说丧权辱国,即使有贪赃枉法,请政府先办我。”“我已明白,我已明白。”蒋介石回答。
几天后,钱大钩奉命前来山西路慰问张自忠,并带来一张蒋介石签署的委任状,任命张自忠为军政部中将部附。钱大钧还对张自忠说:“委座对你很关心,他让我转告你,可以接见记者,发表南来感怀,借以平息当日舆论的冲动。”
张自忠感动地说:“委座这样宽宏大德,我只有战死才能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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