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日军兵分三路向襄河东岸五战区部队发动大规模进攻,枣宜会战正式开始。
  右翼兵团当面之敌系冬季攻势中的老对手——日军第十三师团,师团长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二十期的田中静一中将。1日下午,该师团在20多辆坦克和40多架飞机的配合下,由钟祥北进,向襄河东岸我右翼兵团长寿店阵地发起猛攻;日军第三师团同时从信阳南下,企图对我军形成夹击。
  针对日军企图,张自忠一面下令襄河东岸部队分头迎敌,一面指示西岸部队做好出击准备。
  同日,张自忠亲笔写信告谕五十九军各师、团主官,勉励他们奋勇杀敌,尽忠报国:看最近之情况,敌人或要再来碰一下钉子。只要敌来犯,兄即到河东与弟等共同去牺牲。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的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致亡于区区三岛奴之手。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愿与诸弟共勉之。短短的几句话,道出了张自忠杀敌报国的赤胆忠心,可谓发自肺腑,字字千钧。
  在日军强大火力攻击下,我军长寿店阵地于5月3日被敌突破。日军第十三师团继续北上。4日,北路日军第三师团攻占泌阳。第三十九师团和池田支队则从随县开始发动正面攻击,战事更趋激烈。
  4日上午,张自忠下令调整部署,命河东各部队竭力追击、截击北上之敌,并相机恢复长寿店以南阵地。
  5日至6日,河东烽火连天,枪炮轰鸣。
  6日晚,张自忠在快活铺总部召集会议,研究河东战况。值江防军之七十五军、九十四军划归张自忠指挥,周岩、李及兰两军长前来晋见,也列席了会议。
会议结束之际,张自忠表示:“我明天过河去督战!”众将领一听,纷纷劝阻:“总司令应该坐镇,不要去!可请冯副总司令去。”当时,大家就催请参谋长李文田即时与正在普门冲七十七军军部的冯治安通话,冯在电话中说:“情况随时变化,我离不开身。张总司令也不要去了,应顾全面,以免有失。”
  既然如此,张自忠决计亲率右冀兵团预备队第七十四师(马贯一代理师长)过河督战。大家再三劝阻,但张自忠执意亲征,不容更议。他对周岩、李及兰说:“你们赶紧回去,按我今晚布置的办。”又转身对副参谋长刘家鸾说:“我明早过河,所有总部之事,均由你负责办理。”刘答:“如有重大事情,我随时向总司令请示。”张自忠说:“不必,万一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就同仰之(冯治安字)商量吧! ”
  会后,参谋长李文田、高参张敬、参谋处长吴光辽、顾问徐惟烈、参军李致远和两名苏联顾问自告奋勇,要求随张自忠前往襄河东岸。在总部住闲的洪进田上校也要求跟随参战。张自忠说:“你的意见很好,但眼下你没带兵,到前方能起什么作用?”洪进田态度坚决地说:“抗战是所有中国人的义务,人多固然好,人少也要干!再说总司令亲自到前方和敌人拼命,我能安安稳稳住在后方无动于衷吗?不行,我非去不可!”张自忠见他这样踊跃,高兴地说:“好,好,咱们一同去。”
  当晚,张自忠给副手冯治安写了一封信,派人连夜送给了他。信中说:仰之我弟如晤:因为战区全面战事之关系及本身之责任,均须过河
  与敌一拼。现已决定于今晚往襄河东岸进发。到河东后,如能与38D、179D取得联络,即率该两部与马师不顾一切向北进之敌死拼;设若与179D、38D取不上联络,即带马之三个团,奔着我们最终之目标(死)往北迈进。无论做好做坏,一定求良心得到安慰。以后公私,均得请我弟负责。由现在起,以后或暂别或永离,不得而知。专此布达。小兄张自忠手启五月六日于快活铺
这是一份语重千钧的绝命书,其忠义之志、壮烈之气跃然纸上,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概。寥寥数语,尽以杀敌报国相许,而无一言留与家小。这正如古语所云:“受命之日忘其家,临阵之时忘身,军人之武德,于斯尽矣。”
  “良心”二字,在张自忠的手令及谈话中时常出现。这两个字在山东话中乃表明心迹、分量很重的用语。“求良心得到安慰”,就是要为国家、民族尽职尽责尽忠,不辜负国家、人民对自己的培养和期望。这正是张自忠作为一名爱国军人,在国家危难、民族忧患之际,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所追求的一种悲壮而崇高的境界。
 
Copyright www.zhangzizho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沪ICP备05028855号